“孝星”赵本山：沧桑的父爱亲亲的爹

文/宇霆

十多年生死两茫茫：孤独的父亲沉甸甸的痛

辽宁省铁岭市开源县莲花村是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村庄，著名表演艺术家赵本山就出生在这里。父亲赵德仁与母亲张淑琴带着赵本山和他的哥哥姐姐，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清贫而艰苦。

赵本山5岁那年，母亲因肺结核永远长眠在家乡这片黑土地上，此时的赵德仁才30出头，丧妻之痛和家庭的重负让他心力交瘁，好心人见他一个单身男人拉扯着几个孩子实在太艰难，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每次都被憨厚的赵德仁婉拒了：“我担心孩子们跟着后妈受委屈，自己受点苦算了。”

赵本山永远也忘不了8岁时那刻骨铭心的一幕：夜凉如水，当他从睡梦中醒过来时，发现家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下，父亲正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他和哥哥姐姐的衣服。父亲的手是那么笨拙，针把他的手指刺出了血，父亲用舌头舔了一下伤口，继续缝补……不知不觉中，热泪流满了赵本山的脸。

上世纪60年代初期是个饥荒的年代，家里常常吃了上顿愁下顿，赵德仁为了让孩子们都吃一口饭，自己饿成了皮包骨。后来，为了活命，赵德仁带着赵本山的哥哥姐姐去黑龙江逃荒，而赵本山因为年纪太小，怕到黑龙江被冻死，赵德仁把他托付给爷爷照看。那个寒冷的早春，赵本山看着父亲和哥哥姐姐每人背着一个布包袱，就要离家了，他拽着父亲的衣角死死不放，清脆的哭声震碎了早春的薄雾，赵德仁心如刀割，泪流满面：“山子，等你长大些了，爸爸就把你接过去……”

赵本山与爷爷相依为命，不久，爷爷因病去世，赵本山便跟随盲二叔赵德明生活。赵德明会拉二胡，会唱二人转，赵本山跟着他，一天天一年年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卖唱求生。耳濡目染，赵本山迷上了二人转，他学什么像什么，后来成了村里宣传队的骨干。

赵本山熬过了一冬又一春，一天天盼着父亲回来把他接走，但离家的父亲就像杳去的黄鹤，没有一丝音讯。父亲啊，你在他乡还好吗？

1978年，铁岭市曲艺界的权威李高堂慧眼识珠，把赵本山特招入铁岭市西丰县曲艺团工作。赵本山说话风趣幽默，能拉会唱，渐渐成为当地最有名气的二人转演员。

也就在这时，赵本山与同村姑娘葛淑珍结了婚，并有了活泼可爱的女儿小芳，一家人的生活平静如水。1982年，鉴于赵本山突出的表演才华，上级把他调入铁岭县剧团担任团长。除了唱二人转，赵本山开始涉足小品，他表演的《摔三弦》、《一加一等于几》、《瞎子观灯》等小品创造了连演200场的惊人记录，赵本山的名字开始响彻东北大地！

生活一年比一年好，对父亲和哥哥姐姐的思念像辽河的水一样在赵本山的心头奔涌。十多年过去了，父亲一直没有回过家，连只言片语都没有，赵本山托人打听，但始终没有父亲的消息。想父亲了，赵本山就孤独地站在空旷的黑土地上，眺望着黑龙江的方向，伤感与失落缠绕着他。

1984年3月，一个春寒料峭的上午，赵本山正在家里看二人转剧本。突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赵本山惊讶地问：“您找谁？”老人仔细打量着赵本山：“你是山子？” 山子？多么熟悉而亲切的呼唤！赵本山猛地一怔，虽然眼前的老人满脸风霜，但脸型、眉眼分明就是自己离家近20年的父亲。“爹！”赵本山扑过去，紧紧抱住父亲，父子俩泪如泉涌……

这一夜，赵本山与父亲睡在同一张床上，父子俩几十年的知心话说也说不完。赵德仁有诉不尽的愧疚和歉意，近20年了，他不仅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甚至没有回来看儿子一次，他心里难受啊！赵本山百感交集：“爹啊，什么都别说了，回来就好啊！”

这一夜，赵本山思绪翻滚，尽管轻描淡写说他在黑龙江的际遇，但父亲饱经风霜的脸和布满老茧的双手告诉他，这些年来父亲在那边吃了很多苦！

赵本山让父亲住在家里，葛淑珍和女儿对老人都非常孝顺，有什么好吃的先让给老人，还陪着他去看二人转。一晃半年过去，赵德仁面色红润，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但赵本山总觉得父亲的生活里还缺少什么。多少个星夜，赵本山发现父亲默默地坐在漆黑的窗前，像一尊雕塑。赵本山能体会到一个单身老人心灵深处的寂寥和落寞，30多年了，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没有再婚，虽然一家人对父亲都很孝顺，但很多事情是他们做晚辈的不能替代的。

一天晚上，赵本山让葛淑珍做了父亲最爱吃的蘑菇炖小鸡、红焖鱼、酸菜炖血肠，父子俩边喝酒边聊天。酒酣耳热之际，赵本山在心里演习了千百遍的话终于说了出来：“爹，您岁数大了，我想给您找个伴，您看成不？”赵德仁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什么？你说什么？” 赵本山以为父亲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谁知赵德仁霍地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掀翻了桌子，饭菜和白酒洒了一地。孩子吓得哭了起来，赵本山愣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沧桑父亲多欣慰：我与儿子都有了幸福的家

赵本山走过去，想安慰父亲，没想到在饥荒岁月里都很少流泪的父亲突然哭了起来，他突然紧紧拉住赵本山的手：“我对不起你妈，她那么年轻就走了，那时我没钱给她治病，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我们。她活着时候，我对不起她；如今她还在那边等我，我得对得起她啊！”

赵本山动情地告诉父亲：“爹，你孤独了那么多年，如果妈在那边知道你过得这么苦，也不会安心。你找个老伴并不是对妈的背叛。”赵德仁抹着眼泪不说话了。

为了融化父亲心头的坚冰，赵本山动员亲戚朋友来做父亲的工作。父亲不再固执了。

赵本山托朋友在铁岭郊区八里庄为赵德仁找了一个叫张玉琴的中年妇女，她40多岁，长得富态，性格和善本分，几年前丈夫去世后一直没有再婚。赵本山亲自去考查，张玉琴待人接物大方得体，村里人都说她心眼好，会疼人，赵本山对她很满意。

那段时间，赵本山以父亲为原形创作了小品《老有少心》，讲的是一个老人妻子去世得早，他一个人过得很艰难，在儿女们的撮合下，他找到了情投意合的老伴，过上了幸福的晚年生活。

小品在铁岭剧院公演那天，赵本山特意让朋友安排父亲与张玉琴坐在一起看，赵德仁与张玉琴边看小品边聊天，聊得非常开心，赵德仁脸上扬溢着久违的笑容……当他们听到赵本山在小品里说：“儿女们要是真对爹妈好，父母亲的恩情要相报，用不着他们围前围后、送吃送喝、煎汤熬药，痛痛快快地给老人找个伴儿，这比啥都实惠地道。”赵德仁和张玉琴都流泪了，他们知道，这是赵本山内心的真情流露……

此后，赵本山又安排父亲与张玉琴见了几次面，两人交往越来越自然，彼此印象都非常好。赵本山掌握火候地把这件事点破了，这一次，父亲没有反对，乐呵呵地笑了：“俺没啥意见，就不知道人家对俺是啥想法。” 赵本山一听这事有戏，赶快去找张玉琴，张玉琴也很满意。

1990年，赵本山给父亲在铁岭市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作为父亲的婚房，并热热闹闹地为他们举办了婚礼。父亲结婚那天，赵本山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恭恭敬敬地叫了张玉琴一声“妈”，郑重地说：“从此以后您就是我的妈了，我会像对待亲妈一样待你。”

赵本山说到做到，他不仅承担了父亲和继母的全部生活费，而且还经常抽时间去看他们。看到父亲和继母生活得幸福和谐，赵本山比小品获了大奖都还高兴。

也许人生注定不可能那么完美，就在赵本山为父亲解决了终身大事时，他的婚姻却亮起了红灯。平心而论，葛淑珍是个好女人，在生活上对赵本山照顾得无微不至，但精神上无法沟通与交流的痛苦，却让赵本山不堪重负。他隐隐在父亲面前流露了要与葛淑珍分手的想法，父亲很不理解：“淑珍哪点不好？你不能离开她。”

父亲怎么会理解赵本山内心的苦楚呢？1991年5月，赵本山不顾父亲的反对，与葛淑珍平静地办理了离婚手续。赵本山把房子、存款和一台夏利车全给了前妻，自己“净身出户”，他哽咽着对葛淑珍说：“孩子我以后会照顾好的，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赵德仁又气愤又难过，他把赵本山狠狠地骂了一顿，赵本山低着头一言不发。善良的赵德仁又找到了葛淑珍，认真地对她说：“本山虽然与你分手，只要你不介意，我们还是亲人，我会把你当闺女的。”老人的话说得葛淑珍泪流满面：“您千万别责怪本山，我不怪他。”

因为这件事，父子之间有了一种无形的隔阂。1992年初，赵本山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上表演了小品《我想有个家》后，赶回铁岭老家为父亲祝贺66岁生日。尽快父亲一直对赵本山有成见，但赵本山还是按照当地的风俗，为父亲举行了祝寿大典。

第二天，赵本山赶赴大庆演出，在长春市郊遭遇了车祸，颅骨严重撞伤，被送进长春市人民医院抢救。得知消息，赵德仁心急如焚地赶了过去，赵本山昏迷的那三天，赵德仁握着他的手，在病床边坐了三天。当赵本山从昏迷中醒来时，看见父亲红肿的双眼，他苦笑着说：“爹，我会没事的。”

父亲年纪大了，赵本山不忍心他在医院里为自己担惊受怕，让朋友强行把父亲送回了老家。就在这时，朋友让辽宁省戏曲学校的青年女教师马丽娟过来照顾赵本山，她爽快地答应了。马丽娟以前与赵本山有过合作演出，彼此的印象都不错。在马丽娟的精心照料下，两个月后，赵本山的伤势彻底痊愈，他出院时，已经与马丽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这年10月，赵本山与马丽娟举行了婚礼。

赵本山再婚后，赵德仁去儿子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赵本山给他打电话，他也爱理不理，敷衍几句就挂了。为了修复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贤惠的马丽娟经常去看望公公，带去的吃的喝的都说是赵本山买的。不仅如此，马丽娟对继母和本山的女儿小芳也很好。赵本山是个大忙人，马丽娟就经常以他的名义给在大连上学的小芳寄钱和礼物，时间一长，小芳与马丽娟的关系比和赵本山还亲。小芳大学毕业后，马丽娟和赵本山给她在大连买了房子，让她和母亲葛淑珍住在一起。

马丽娟的孝顺贤惠渐渐融化了老人和赵本山隔阂。那天，赵本山在家马丽娟特意准备了一桌酒菜，把公公和继母接到家。赵本山给父亲敬了一杯酒，推心置腹地对父亲说：“爹，与丽娟我才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爱情，我才觉得生活有滋有味，现在我的开心才是真正的开心……” 赵本山的肺腑之言让老人很是感慨，是的，儿子与丽娟在一起后，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既然儿子生活得很幸福，自己为什么还要对他的离异耿耿于怀呢？父子俩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所有的隔阂与成见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大牌明星大孝子：父亲的快乐我的幸福

1997年，马丽娟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看着这对粉雕玉琢的瓷娃娃，赵德仁高兴得合不拢嘴。孙子稍大些后，他就一手牵着一个去外面玩，给他们捕蝴蝶、捉蜻蜓，爷孙三个其乐融融。

2000年，赵本山在沈阳的几家公司业务越来越红火，他把父亲和继母接到沈阳生活，把哥哥姐姐也从黑龙江接回沈阳，安排在他公司里工作。

2002年，拍摄电视剧《刘老根》时，剧组发衣服，赵本山安排工作人员也给父亲和继母各发一套，赵德仁乐呵呵地穿在身上：“还给我们发衣服，这是谁花的钱？”工作人员故意逗他：“这是公家发的，您就只管穿吧。”其实，这都是赵本山自己掏腰包买的，就是为了让老人图个开心。8月的一天，赵德仁兴致勃勃对赵本山说：“我也想过一把演戏的瘾。” 赵本山爽朗一笑：“没问题。”他临时加了一场戏，让父亲扮演一个群众演员，还说了一句台词。

在剧组里，赵德仁过得特别快乐，吃得好，睡得香，每天都乐呵呵的。2003年冬天，拍《马大帅1》时，赵本山召集演职人员开会，他反复声明，要大家把手机关掉。就在赵本山说得最激动人心时，突然一串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赵本山一下子站起来：“谁不听话？”一个小姑娘低说：“是你爹。”大伙儿哄堂大笑，赵本山顿时无话可说，赵德仁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散会后，老爷子像赵本山道歉：“以后我再也不捣乱了。” 赵本山哈哈大笑：“爹，你现在也是个开心果了！”

2005年8月，赵本山拍摄《马大帅3》，有一次午饭后，赵德仁发现剧组的人剩了很多饭菜，老爷子心疼极了，大声叫嚷：“谁剩下这么多饭菜？扔了多可惜啊！” 赵本山听到了，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老爷子节俭惯了，看见浪费就心疼，大伙儿别介意，我们把剩下的饭菜都吃了吧。”说完，他带头吃了起来，大伙也跟着吃。此后，剧组很少再剩下饭菜。

没来剧组之前，别人与赵德仁一说起赵本山时，都说他很风光，如今来到剧组，与儿子朝夕相处在一起，赵德仁才知道儿子风光背后其实并不容易，有那么苦和累。赵本山为赶戏常常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拍起戏来不要命，深夜收工时常常累得走都走不动了，需要工作人员把他抬回宾馆。赵德仁常常心疼得直落泪，好几次，他动情地对赵本山说：“别拍了，我和你妈不要你给钱了还不行吗？老这么折腾身子骨哪顶得住？”每次赵本山都轻描淡写地告诉父亲：“爸，拍戏不是为钱，我就喜欢这个，我能坚持得住，您老别担心。”

尽管赵本山红得发紫，但他不改农民善良质朴的本色，父亲也经常对他说：“有了点名气了，生活好了，不要忘本。”赵德仁要求赵本山积善行德，多做好事，回报社会。赵本山一直牢记着父亲的话，各级领导、亲朋好友、媒体记者、打更的老头、看车的大嫂、捡垃圾的婆婆，不管谁求他帮助，他从未说过“不”字，总是尽量有求必应。有一次，赵本山给一所小学校捐款，出手就是50万元。

赵本山对别人出手如此慷慨大方，而他自己生活标准很底，过着十分简朴的日子。到外地演出，他不准主办方设宴席，只吃工作餐。平常家居生活也是两菜一汤。赵本山这些美德最让父亲欣慰，他常常自豪地说：“做人就应该这样，富了不能忘本。”

弹指一挥间，到2006年6月，赵德仁回到赵本山身边已经20多年了。赵本山给了父亲幸福快乐的晚年生活，而父亲教会了赵本山许多为人处世之道，带给了他平凡而快乐的天伦之乐。在赵本山看来，名和利不过是过眼烟云，他最大的心愿是父亲能健康长寿，家人平平安安，快乐幸福！